弟弟葬礼那天,我没有哭。 我站在灵堂外三米远的地方,亲戚们从我身边走过,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。 “亲弟弟都不救,算什么姐姐。”我没躲,也没解释。 母亲从里面冲出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,甩了我一巴掌。 掌心落在左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 我没捂脸,只是看着她。 她嘴唇抖了两下,最终挤出两个字:“滚吧。” 我转身走了,一路走回出租屋。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,没有流泪。那半年,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。 手机响起来,是沈医生。市一院肾内科的,当初配型结果就是他通知我的。 “陈女士,你上次问的事,我想了想还是得告诉你。陈煜宸拒绝移植那天,问了我一句,如果我姐知道她是抱养的,还会不会愿意给我这颗肾。” 我握手机的手僵住了,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 “你说什么?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挂了。我回拨过去,对方已经关机。我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手机,半天没有动弹。抱养的。谁?我? 那晚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沈医生的声音。 我翻出手机相册,找到去年过年拍的全家福,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 母亲的单眼皮,父亲的单眼皮,弟弟的内双。 只有我,是一双明显的双眼皮。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,又闷又沉。 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弟弟生前租的房子。 房东阿姨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,叹了口气:“你弟弟是个好孩子,走得太可惜了。”我点点头,拧开门。 屋里很干净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窗台上一盆绿萝,叶子已经干得卷起来了。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,只有一本棕色封皮的日记本,一支笔,一张献血凭证。 日记扉页写着一行字:“2019年9月,姐说攒钱给我换台笔记本,我没让她买。” 我翻到最后一页,字迹歪歪扭扭:“今天路过书店,看到一本你小时候最爱看的童话书。姐,我都长这么大了,还记得你哄我睡觉的样子。” 我合上日记,发现抽屉最深处还躺着一个铁盒子,上着小小的锁。我在抽屉里找到钥匙,打开。里面躺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三个字:“ 给姐姐。 ” 我拆开信,信纸只有半页,字迹潦草:“姐,我早就发现了你的秘密。你不是爸妈亲生的。别去找他们了,他们不会告诉你真话。” 信纸在我手里抖得厉害。翻到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犹豫很久才添上去的:“保护你的人,不是我。” 我坐在地上,靠着床沿,攥着那封信,浑身发冷。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打在玻璃上。 我去了一趟市一院,想找沈医生当面问清楚,护士说他调走了。 我问去哪儿了,护士摇摇头。 我只问到一句话,陈煜宸拒绝移植的第二天,沈医生曾去病房找过他,看到他在写什么东西。 后来沈医生就走了,什么也没说。 我在医院走廊站了很久,最后掏出手机,拨了父亲的电话。响了两声,接起来,那头很安静。“爸,弟弟留给我的信,你看了吗?”我开门见山。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妈跟我说了。” 我在电话这头停了几秒:“那你也应该知道,我已经知道那件事了。”父亲没有说话,但他从年轻时候起就是这样,一紧张就沉默。 我说: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他叹了口气:“你回来吧,回家说。” 回到县城那天,雨停了。 我爬楼梯上三楼,门虚掩着,屋里灯亮着,父亲坐在茶几旁,面前摆着两个搪瓷杯,一个装着白开水,一个没动。 他在等我。 我在他对面坐下,他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,摩挲着搪瓷杯边缘。 沉默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你妈那个脾气,你知道的,她心里有愧,但她嘴上不会说。” 我没接话,等着他往下讲。 “你亲生母亲叫徐慧芳,是临县人,在县城纺织厂做过工。当年她和一个男人好过一阵子,后来男的不认账,她一个人跑去乡下把孩子生了下来,就是你。”他说“你”字的时候,声音低下去,“她回来找你妈帮忙,你妈心软,答应带一段时间,让她在城里安顿好再接你走。” “可她三个月后就出车祸没了。”我替他说完。 父亲点点头:“你姨徐慧珍来接过你。” 我愣住了:“接过我?” “那年你六岁,徐慧珍把你接过去住了一个暑假,后来……又把你送回来了。”他的手停在搪瓷杯沿上,指腹来回搓着杯壁,“说是你姨怕带不好你。” 我想起前些天看到的徐慧珍的照片,想起自己竟然还有个姨。我问:“她为什么不养我?” 父亲没回答这个问题。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,放下,说:“你弟弟去年查出来病之后,有一天晚上突然问我,爸,姐姐是不是咱们家抱来的?”他顿了顿,“我没敢说实话,他也没再问,但那天晚上,他给我跪下了。” 我的心猛地一抽。 “他说,爸,你这辈子什么时候能像疼我一样,疼一回姐姐?” 这句话在屋里回响,又像是很久以前的回音。父亲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,第一次觉得他老了。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,我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从小到大积攒的委屈和不解,以及弟弟沉默的那个背影,都在这一句话里有了答案。 我回了出租屋,开始翻弟弟留下的那本日记。 我怕错过任何一页。 弟弟从大一下学期开始记日记,断断续续的。 最开始写学业、写食堂、写打篮球,后来写到家里,十有八九都是